1971版的巧克力工廠
發表文章
- 取得連結
- X
- 以電子郵件傳送
- 其他應用程式
巧克力的滋味 小時候,買零食甜點是件值得期待的事。不只因為能享受香脆的洋芋片或入口即化的軟糖慕思,還因為可以得到隨著甜美口感而來的小贈品—譬如乖乖的漫畫系列、脆笛蘇的戰士玩具,或最平板的抽獎券或抵換券。這些小德小惠和現在7-11推出的Kitty系列磁鐵或迪士尼公仔有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公仔可以一次就買得到全套,說真的還比較容易獲取;但隨零食包附贈的漫畫、玩具就算不斷購買也不見得蒐集的完全。所以,沒什麼零用錢的小朋友無法大手筆「投資」,就只好眼巴巴羨慕別人,或低聲下氣借別人的有趣贈品來看看玩玩。零食的滋味無法抗拒,匱乏的滋味也無法消失。 是啊!當我看到「查理和巧克力工廠」(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時,這種童年專屬的甜蜜和匱乏一下子湧上心頭。巧克力工廠這個結合了孩童幻想樂園和大人殘酷世界的故事並不是第一次被搬上大螢幕。早在1971年,這個出自英國作家Roald Dahl奇幻小說的故事便已經被改編成電影並風靡一時。在那時電影特效還很有限的情況下,小朋友已經被螢幕上七彩的棒棒糖森林、晶亮的泡泡樂園和濃郁的巧克力河流所震撼。更叫人震撼的,或許還是躲藏在這一切甜蜜背後的陰影:巧克力工廠創始人Willy Wonka,一位脾氣古怪、遺世獨立的老頭兒。他看似好客地邀請世界上五位小朋友參觀他偌大的無人工廠,卻又一一捉弄懲罰了這些小朋友。最後,觀眾會發現,所有的感官享受只是一層糖衣,包裹著老人無盡的孤獨和厭世。 對照兩次影片的名字(1971年版的名字為:Willy Wonka & the Chocolate Factory)就可以看出兩個版本的重點不同。2005年版把重心放在純真善良的小孩Charlie身上,看小Charlie如何充滿夢想、努力堅持、孝順、善良而最後獲得和Willy共同經營工廠的獎賞。這等無比樂觀的調子,無疑是在宣揚家庭倫理的價值。雖說畫面精緻而情節緊湊,卻不免流於典型好萊塢闔家觀賞的溫馨濫情。反觀1971年版則比較貼近原著地把乖誕老人的心情表露出來。Wonka的憤世嫉俗,小孩的你爭我奪、家長的貧富差距、大環境的民生凋蔽,整個六、七零年代社會的問題都毫無保留地攤在眼前。尤其在這個版本的最後,Charlie依舊無法克制自己的好奇而偷嚐工廠食品。說真的,這才是人生,這才是孩子,這才是甜點的致命吸引力。 記得自己是在十歲左右時...
- 取得連結
- X
- 以電子郵件傳送
- 其他應用程式
有聲無息—田園春光中的陰暗、自由和無情 歐洲電影常有一種不媚俗的大膽,如德國表現主義的灰黑畸形、法國新浪潮的獨白長拍、義大利新寫實的粗獷挑釁。它們固執地傳遞自己的聲音,迫使觀眾退到充滿疑惑的位置:疑惑生命可能的陰暗、疑惑個體得不到的自由、疑惑世界莫名降臨的無情。在這樣的傳統下,誕生了這部一句對白也沒有,但卻意象嘈雜的電影—「田園春光」。 原名「Hukkle」(匈牙利文「打嗝」)的「田園春光」,是年僅三十歲的匈牙利新銳導演喬治‧帕爾菲(Győrgy Pálfi)第一部劇情長片。師事匈牙利大導演聖多‧西摩(Sandor Simo)的帕爾菲一九九五年進入匈牙利電影藝術學院,多年來拍過許多得獎短片;不過,一直到二零零四年「田」片發行,並屢獲歐美洲影展大獎之後,帕菲爾才算真正揚名國際,樹立他個人優雅而刺骨的風格。 這部乍看之下宛如Discovery頻道般色彩斑斕、大自然與人文景致交錯紛呈的平靜小品,內容卻不搭調地描述一樁樁發生在農村裡的死亡事件。幾位年長、臥病、退休的老人家(且恰好都是男人)相繼往生,原因不明。奇怪的是,在看似天然的逝去背後,都不約而同有著忙碌而沈默的女人身影,她們是餐餐搗碎食物餵老伴的太太、出外工作來張羅一家吃食的女兒、孤獨不快樂的情人…隨著細瑣小節逐漸堆砌,眼尖(或沒有睡著)的觀眾多半可以推敲出答案。從黑衣老婆婆採花製成的藥粉,女郵差不經意地遞出的一罐罐濁水、死亡現場被刻意倒掉的礦泉水,兇手敢情是這群失語的女子? 從影片一開始盤旋的毒蛇,似乎就已經確定了兇殘的陰柔,告訴你在那綻放的大地底下,埋藏著多少幽怨、疲憊,宛如那怒放的風信子花,悲情而準備報復。打嗝的老先生代表影片中所有一無是處的男人,他們發出微弱的嗝嗝抗議,卻毫不爭氣:打水的打瞌睡、探案的沒頭緒。影片末了另一對男女新婚,原本應該是喜氣洋洋的典禮上卻奏起怪誕的警世歌曲:做太太的嫌老公不好,就趕快去餵飽他。問題是:餵他什麼呢? 所以,這部片子當然不需要對白。人性之黑暗,已經靠熱鬧光燦的畫面反襯了;女人的不自由,已經靠一具具屍體表白了。至於生命的無情—生命的無情是沈默、是歲月。 「田園春光」全片在匈牙利北部一個小村落拍攝,用的多半是土親人親的非職業演員。帕菲爾說,他希望用最真實的場景拍一則虛構的故事,這點,我相信他做到了。帕菲爾還說,他希望聲音是主角,觀眾必須用心去「聽」出隱藏的「真相」。但看完電影後我會...
- 取得連結
- X
- 以電子郵件傳送
- 其他應用程式
掌聲響起 今年金馬影展,我照例選了一組數位競賽短片觀賞。原因之一,是喜愛那種實驗性強,能激發想像力的電影,而且保證再怎麼難看也不會一次折磨人數小時;原因之二,是喜愛短而有力的劇情,尤其是一連十幾部,好像吃精緻buffet一樣,便宜大碗。原因之三,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則是能享受觀眾的參與和掌聲。 這些競賽片來自世界各地,導演多半很年輕,有些還是電影系學生,有些則是初次嘗試拍動畫的老手。由於一部片子頂多十幾分鐘,可以不用花上很多成本(事實上,很多導演坦承全片都是親友等善心人士贊助的),因此最乖誕、莫名其妙、憤世嫉俗的東西都可能出現。那怕只是導演自己一場夢的再現,或是純粹靠技術傳達一個概念(死、老、自由、反戰等),也都可以被接受發表。同時,為宣揚自己的理念,順便幫自己拉票,導演常常會到場解說他的創作概念,並回答觀眾的問題。 這是我認為最精彩的時刻,觀眾可以在剛剛接受到影片衝擊之後,立刻和創作者對話,拋出各種疑問。也許是質疑、也許是讚許,但絕對不需要抱著揣測回家。於是,我知道了為什麼導演選擇某個色調,原來他希望藉此表現特定的情緒;我知道了導演如何產生靈感製作成故事,原來是因為他有過類似的經驗;我也知道了原來自己有時候想太多、詮釋太多,導演根本沒想過我看完片子後想到的東西。 然後,就是掌聲。去年看競賽片時,是每放完一部短片觀眾就鼓掌一次,今年則是全部放完後大家再鼓掌。雖然不確定導演是否在現場,能否聽到掌聲,但那是都對他人血汗結晶的讚許。不管拍的好不好,觀眾有沒有看懂,那都是最直接向導演、向影片致意的方式:「謝謝你讓我看到一部電影!」想像導演坐在位子上,邊看影片邊回想他經歷數月甚至數年的時間才完成的作品,能夠被一群陌生的人觀賞、鼓勵,這是多麼動人的一刻!而觀眾在鼓掌的當下,似乎也能感受到同在席間的其他觀眾所營造出來的集體力量:大家都來了,都來看電影。 在電影公開放映的歷史上,掌聲一直都很重要。當還是無聲電影的時期,電影院裡多半會請一位「辯士」,擔任電影解說員的角色,隨著劇情起伏而加油添醋。複雜一點的還會找來五人樂隊,悲劇時拉小提琴、喜劇時打鼓。觀眾陶醉在影片的故事和畫面裡,會齊聲大笑,也會一同啜泣。誇張一點的,電影院還可以像遊樂園一樣,小孩嬉戲、情侶說愛(甚至「做」愛,如影片「新天堂樂園」中的橋段)、吃喝配著電影,像看舞台劇似的熱鬧。電影播畢,觀眾一定起身鼓掌。那是一種默契,更是...
- 取得連結
- X
- 以電子郵件傳送
- 其他應用程式
此一時、彼一時的鄉愁 一九八八年,紐約還是一個犯罪率居高不下的城市,人們還在適應曼哈頓摩天樓的壓迫,窄小的巷弄和寬敞的大道並存,全世界的移民爭相湧入。 其中,最顯眼的是那些避過歐陸大戰烽火、納粹屠殺的猶太人。他們主要來自最早被德國攻陷的波蘭,那兒的村莊被燒毀、村民被凌辱或送入集中營,父母用僅剩的力量將稚齡子女送往美國,期許他們在那兒重生。帶著吉普賽人的神秘靈氣,他們在陌生的美國建造起猶太教堂(synagogue),閱讀猶太經文「塔木德」(Talmud),自成哀傷而充滿鄉愁的一群。 這是影片「美國故事」(American Stories, Food, Family, Philosophy) (1988)的背景,為比利時生、現旅居法國的女紀錄片名導香妲艾克曼(Chantal Akerman)早年的作品。艾克曼算是法國新浪潮後期的前衛導演,她的電影主題多半環繞著身份認同、女性意識和政治打轉。她因為以尖酸的幽默、解構主義式的風格直接衝撞主流意識型態,而被紐約時報譽為影史上女性電影第一人(the first masterpiece of the feminine in the history of cinema”)。 影片中,艾克曼大量運用獨白方式,讓當事人(或演員)述說一則則思念、排拒、害怕、無助的波蘭移民故事。有些人絕望欲死、有些人未死而新生,還有更多飄盪的沒有身份、沒有明天的人。透過無殼、不知道在等待什麼、找不到路等隱喻,艾克曼直指移民的普遍徬徨。即便擁有穩定的工作、兒女成群的家,這群移民第一代依舊忐忑:他們不認識自己養育長大的「美國小孩」,對他們來說,第二代對祖國波蘭的失語、失憶,深深刺痛這些吸吮遙遠波蘭奶水的老一輩。而那些尚未婚嫁的人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們恐懼自己對他人的愛(無法抗拒又無法接受)、背負不可告人的秘密(譬如曾被強暴的記憶)、不知道是否能愛「外邦人」(非猶太人)。他們沒了父母,凡事只能靠自己體會、自己經驗。在偌大的紐約,他們失了根卻擺脫不掉鄉愁。 艾克曼層層剖析不同情境下同樣的移民者的心情,那是歷史太多、太沈重的後遺症,放不下的事情好像很多,但仔細想來卻已經模模糊糊,宛如影片舞台劇似的明滅燈光,又宛如影片初始的一段話:當子孫已經遺忘先人禱告的地點、禱告的儀式、禱告的內容時,只剩下一顆虔敬的心,不清楚前世何來和今生何去。移民的宿命啊… 我不頂愛這部電影。太多...
- 取得連結
- X
- 以電子郵件傳送
- 其他應用程式
當天使行過人間 白晰玉腿以舞者之姿撩動著溪水,嫩紅的裙擺微潮,幾條鯰魚安心地穿梭在腳指間,略驚於少女的每一步。「你會像這些魚一樣一直陪在我身邊吧?」她問道。沒有回答。他只是像另一條魚一樣勇猛地游向她,吻住她的腿。山谷間迴盪著他宏亮嗓音唱出的情歌—誰能禁止我的愛? 就在那一刻,我對國片的感受被徹底顛覆了。 這是台灣導演鄭文堂獲2002威尼斯影展國際影評人獎的劇情片「夢幻部落」(Somewhere over the Dreamland)。相對於其他屢獲國際影展的台灣導演,鄭文堂顯然不願耽溺於那使人費解難懂而曲高和寡的意識流風格;也不甘只成為草根到幾近與人零距離但不甚有美感的庶民小調。他的作法:用洗盡鉛華的潑墨山水,說一則好聽的故事。 故事起於一個泰雅族中年男子瓦旦,在一次從鷹架墜地後跛腳返回部落,從此自棄失意。十幾年後瓦旦意外被通知說有人拾獲他當年遺落的皮夾,他於是重新回到都市、重新檢視自己丟失的歲月。皮夾中他最在意的倒不是錢,而是當年與愛人里夢的合照。里夢和瓦旦青梅竹馬,曾相約共組家庭、種植部落的精神象徵—小米。但里夢離開了部落,從此沒了音訊。瓦旦尋至她後來的漢人丈夫,沒想到她又已經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在那寂寞的夜,瓦旦偶遇一位在夜店上班的泰雅姑娘,在陰暗充滿酒精味的小房間裡,他對她傾吐小米田的夢,那怕那個夢已逐漸模糊。 鏡頭一轉,一位漂亮但憂鬱的年輕男孩小莫在電話交友站內結交女客,以肉體賺錢。沒有一丁點骯髒,只是太寂寞。小莫白天在壽司店上班、練習日文,同時還要照顧病老的父親,並憎恨拋家棄子的母親。他游魂似地尋找生命的意義,直到有一天,在電交中心接到一個陌生女孩的電話,告訴他一則故事。女孩是里夢的女兒萱萱,她習慣性地用電話向陌生人訴說她母親漂浪的身世,及哥哥殉情的悲劇。萱萱看見人是如何逃避真愛,或為真愛而死,因此她極度壓抑自身對夢想的渴望,深怕當情感如同她喜愛折的紙鶴一樣隨風起飛時,也會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這兩個素為謀面的年輕男女,在一方包容的傾聽和另一方展露真心的情況下雙雙獲得了重生。他們決定一起去尋找天之外的小米田:那兒有夢想、有真愛、也有無限生命。 這是一部純然不造作的電影,是拍片二十年的經驗才能造就出的洗鍊。影片中有對生命意義的反省,有對原住民的親摯關懷,還有一點悲觀掩蓋不了的理想色彩。最重要的是,它真不難看!就像和我一同觀影的朋友所言:「把台灣那麼醜的東西,...
- 取得連結
- X
- 以電子郵件傳送
- 其他應用程式
這些都是我的化身——我感到戰慄—— 誘惑之蝶,寂寥之花, 兀鷹與冰川的喧嘩, 風暴正狂——都是為妳。 ~尼采〈至憂鬱女神〉(1871) 那夜,我去看了一部女同電影,並因著那溫柔的拍攝手法而心頭甜軟。唯一悵然的是,生命無法夢幻,也不可能簡單如電影。再怎麼甘美,都只能暗自咀嚼,花一輩子去體會;而不可以放聲大說,在一、兩小時內嚐夠。 主角蝶和真真是兩小無猜的高中死黨,她們純純的相戀、纏綿,沒有抵抗外界的眼光,只因家人的不諒解而默默分開。多年後蝶結婚生女,安穩地當著中學國文老師,擁有溫柔的丈夫,一個光亮整潔的家。可是她行屍走肉,不知該遺憾些什麼,直到她遇到了年輕獨立的駐唱歌手小葉。蝶發現,她心底依戀的是她自己的化身、是與她相同的女體,她不願像其父母般不幸福地死守一樁婚姻,到老來又恨怒又放棄,她必須釋放自己,她必須面對真真。那時的真真早已出家隱居澳門寺院,當年高中生的她走上街頭捍衛民主人權,眼見天安門學生被害,體會到社會對個體自由的壓迫,加上自身性別錯置的困頓,她終於出走,先是流浪,再則盾入空門。蝶與真真再次相逢,沒有激情,只是淡淡的知道—要坦白。蝶回家和丈夫離婚,迎向未知的關係。 一樁還蠻典型的女同故事:一方選擇暫時欺騙自己,一方選擇放逐。最後兩人要不是面對真我,就是繼續隱瞞下去,此片「蝴蝶」則樂觀地屬於前者。觀影時,我不安地聯想著看似無關的文本。那是雙張(張愛玲/張系國)的兩部「傾城之戀」:第一部是在動盪的時代下,兩人陰錯陽差地戀愛修成正果,第二部是在錯誤的時空裡,兩人戰死在陷落的城下。「蝴蝶」故事中兩位高中女生處在即將回歸的香港,真真對局勢極度敏銳,卻又不夠堅強,所以只能選擇逃避;蝶太不敏銳,卻糾纏在家的網絡裡,所以只能放棄。兩人悲哀地分開,甚至有些貧乏的無奈,令我有種說不出的憤怒。 我不確定自己喜歡這部電影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因為它引領我胡亂思考了很多。譬如回想起自己曾經對女性的愛慕以及被愛:最早是在小六時忽然好喜歡某個人緣好的同學,還自省著懷疑自己會太黏她。再來則是參加純女生營隊時,對某個話不多的短髮隊友感興趣,好想當她的小天使(玩小天使、小主人遊戲時),在離別之夜搭著她的肩膀時,身體竟然還會微微地顫抖。後來唸女高校,第一次被女同學告白,那種閃躲跟她擦到手、撞倒腰的尷尬;及...
- 取得連結
- X
- 以電子郵件傳送
- 其他應用程式
「人」的幸福 那天和朋友討論安樂死,不知不覺就扯到了電影「變人」(Bicentennial Man)。 這是一部長長的電影,有歡笑、有淚水,由羅賓‧威廉斯主演是再適合也不過。片中名為Andrew的機器人原本只是被設計出來幫傭用,但此機器人卻意外具有原創能力,獲得擁有他的家庭重視及平等對待。幾經爭取,Andrew逐步開始擁有人的各種特性:包括穿著衣服、外型改裝成人的模樣,甚至是開立個人銀行戶頭,具有社會身份。時光荏苒, Andrew言行舉止幾乎都和真人無異,他連人類細微的喜怒哀樂情感都培養了出來,他愛上了所服侍的家庭的第三代小女兒,並與之共結連理。 然而,他最終希望成為人的願望卻難以實現。原因很簡單—他始終長生不老。Andrew大動作翻修他的內部機器,裝設與人一樣的內臟血管,使他能夠感受所有人都能感受的冷暖痛,可是,他仍不被人類社會—至少是法庭—所承認。在他將機器和會腐朽的器官儀器結合後,他終於慢慢衰老/破敗,在法庭總算宣布承認他為人的前一刻,他停止了呼吸/運轉。 過去,我只注意到這部電影中機器和人的互動關係、人工智慧可能的正面影響,及人為萬物之靈的特殊點。但我從未曾想過,這部有點冗長而微微刻意了點的電影,其實重點根本不在機器,而是在人。 究竟怎麼樣才算是一個人?這部電影要問的是:擁有一切人類的特質,是不是就算是「人」?Andrew有血有肉、有情有義、有獨特思想,只差腦袋是機器,這樣算不算人呢?同樣的,一個植物人無法行動、失去思想,只是有血有肉的活著,這樣算不算人呢?如果Andrew不是人,那麼定義人的難道只在於一個腦袋?如果植物人是人,那麼人也可以沒有腦袋才對? 進一步去想,當一個人殺掉另一個人時,他的生命不需被尊重就可以被處死。但一個渴求安樂死的人,他想放棄對生命的尊重都不行。這其中的界線究竟在哪裡?這其中的判準又是什麼?是道德嗎?是法律嗎?是理性嗎?是感性嗎?在這麼多價值觀互相質疑挑戰的時刻,人能夠依憑什麼呢?在影片中,變成「人」是一種追求、一種幸福。可是已經是人的我們,會覺得我們已經很幸福了嗎? 人,似乎總是有好多好多疑問…
- 取得連結
- X
- 以電子郵件傳送
- 其他應用程式
面對自己的恐懼:蝙蝠、蟑螂及其他 嗯,蟑螂是有點扯了。我不確定有這樣的聯想是否公允,因為畢竟這還算是部ok的電影。 「蝙蝠俠:開戰時刻」(Batman Begins)是替家喻戶曉的蝙蝠俠神話溯源,述說這位幼年即失怙失恃的男孩,如何走出少年夢魘,遠赴深山修練,結合高科技事業打造英雄裝備,最後成為高登市(結合紐約的亂、倫敦的虛偽、東京的極端的現代巴比倫)的守護者。 電影要傳遞的訊息很清楚也夠深刻:面對自己的恐懼(face your fear),然後成為恐懼自身(become your fear),才能打破那份恐懼(destroy your fear)。片中惡人利用藥物讓人產生恐怖的幻覺,進而摧毀人類的心智,暗示恐懼之莫須有及毀滅性。透過這份藥物(影片從未說明它的名字)的隱喻,影片提醒我們:恐懼潛藏人類本性之中,在經過刺激後爆發出來,傷害自己,也傷害他人。恐懼是我們無法成功的最大敵人! 弔詭的是,影片同時宣稱:恐懼也是我們成功的關鍵。猶記這份藥物好像也是蝙蝠俠修練出師前最後一項考驗:吸入此藥物,然後面對敵人。在暈眩中,他必須氣定神閒地耳聽八面、眼觀四方,有了恐懼,才能夠戰勝恐懼。(雖然蝙蝠俠莫名其妙地闖過宛如少林十八銅人陣的考驗,但那與恐懼何干呢?) 不論如何,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恐懼打恐懼)的詭辯立志味十足:蝙蝠俠返鄉,選擇深入孩童時墜入的洞穴中,面對他最恐懼的蝙蝠,然後,他便以蝙蝠為名行俠仗義,甚至成為他人恐懼的對象(還記得蝙蝠俠後面幾集裡,高登市民寧可相信小丑而不信蝙蝠俠的劇情吧?)。不過,我對這套恐懼邏輯仍有意見:變成恐懼自身果真能打破那份恐懼嗎? 一看完電影我便問身邊的朋友:如果我最恐懼的是蟑螂,那我必須要變成蟑螂才能打敗蟑螂嗎?(此時請聯想電影「秘密客」(Mimic)中的巨大蟑螂)那麼怕老鼠、怕蜘蛛的人呢?蜘蛛人好像不賴啦,但老鼠人好像就遜掉了。結果朋友回的更絕,他說他懼怕女人,難道就要變成…(當女人有什麼不好?)總之,動作片嘗試結合比較深刻的哲學思考是有意義的,只不過在過份簡化一些概念時,難免鬧出笑話。 蝙蝠俠或許還是繼續保持神秘比較好。
- 取得連結
- X
- 以電子郵件傳送
- 其他應用程式
一個人上電影院 從前,覺得看電影是一種社交,當然要抓幾個朋友看才划得來。尤其在有了大批的盜版電影、便宜的39元碟片之後,我更是這麼認為。買回家自己慢慢看,還可以倒轉、暫停來回味或抄寫台詞;頂多特效感差一點(所以動作片還偶爾能吸引我上電影院),反正我不是挑剔畫面的那種人。 還有,電片也因等級不同而有不同意義:一輪片必定要有社交目的,不管是請客、答應了朋友、約會等。二輪片勉強可以自己一人獨賞,可是也必須是非常好的片子才行,否則還是租來便宜。 光這樣,就足以凸顯我金牛座的歸毛簡省,也看得出我對電影的錙銖必較。從小隨爸爸租片看片,爛片看多了,嫌上電影院錢花下去也不知道值不值,評價五顆星有時也會失準。再加上容易隨片喜怒哀樂,有時候還真希望是躲在家裡,不被人家看到宣洩的情緒。 總之,這樣多慮下來,我幾乎很少上電影院,倒是花很多時間在家看從大陸買來一片六、七塊人民幣(三十塊台幣)的盜版片。不過,人也有空虛的時候,我發現,越是空虛,就越要去會讓人空虛的地方,這樣互補下來,比較舒坦。所以空曠黝黑的電影院,成了我寂寞時喜愛溜達的地方。 我喜愛一個人上電影院看憂鬱的片子,那種會讓人心裡很沈重、很苦悶的片子。在冷氣過強的情況下,瑟縮在電影院座位上,享受只有自己懂的寂寞。我看著影片,體會主角人生的起起落落,好像慢慢就能似懂非懂地超脫自己的問題。最好一整個廳就我一個人,這樣更是覺得自己在和深深凹陷的銀幕對話,音樂飄盪在耳邊,會讓我莫名的感動。 這樣獨自上電影院的儀式慢慢建立,我想我就會更無所謂人生的真假和虛實。當我走出漆黑,迎著我的是車水馬龍的街道,我幾乎不敢停下來,深怕別人發現我的無所事事,發現我那經歷過昇華的孤獨。我趕忙移動,影片的劇情還跟著我,呼喚著我的靈魂:「一個人來看電影吧!」 沒有愛人、家人、友人可以陪伴,我厚重的電話簿有等於沒有。沒有人需要我的社交,說真的。所以只有自己一個人上電影院,證明還活著,證明有東西能讓我分心。 我一個人上電影院的次數多了起來。
- 取得連結
- X
- 以電子郵件傳送
- 其他應用程式
美與醜之間 前陣子難得上電影院,看的是Ridley Scott執導的「王者天下」(Kingdom of Heaven)。對這部片子的期待有限,反正那種英雄一人獨撐大局的情節,很難喚出什麼深刻的東西。Scott前一部片子「神鬼戰士」(Gladiator)是少數英雄電影還能成功擠身奧斯卡的特例,但幾乎是同樣的元素(動盪的時代、有為的男子、美女、悲喜參半等)用在「王者天下」上卻失了效。說穿了,問題就在美醜兩字而已。 「王者天下」男主角Orlando Bloom很美,他的年輕、活潑、衝動在在給人一種不安:這樣纖細的男子如何能領軍守城,甚至是單挑敵軍將領?我們看到他不惜殺害奪他難產死去妻子項鍊的粗人,但又能迅速將此情埋葬而投入豔麗公主的懷抱。我們原諒他紈褲子弟般的輕浮,卻不再能信任這樣浪擲青春的生命。相對的,「神鬼戰士」男主角Russell Crowe外表平凡很多。雖然不再青春洋溢,但我們卻看到他在世故滄桑之下不顧一切、像孩子般的理想主義。他要回歸田園、回歸愛妻稚子的懷抱,就算在家人遇害之後,他仍能拒絕美色的誘惑和權力的腐敗,我們同情進而欽佩他的情操,那怕是他的美麗早被歲月沖刷而去。於是,Bloom的美變成了一種亦正亦邪的矛盾;Crowe相對的醜反成了一種無怨無尤的堅持。 在「王者天下」裡頭另一個叫人心驚的是那不幸早逝的年輕國王—Baldwin IV。他在十八、九歲時就已經從回教徒手裡奪回聖城耶路撒冷,「那時,我是多麼的年輕美麗!」他對他的公主妹妹說著。是的,他曾經打過美好的一仗,也曾經擁有天之驕子的面容和前途。然而,痲瘋病卻一點一滴的侵蝕他的肢體,潰爛他的顏面,最後在他二十幾歲時便奪去他的生命。我們悲憐他的殘而不廢,清楚看到一種活生生的凋零,無可挽回。他給觀眾的震撼或許更大於貌美的Bloom吧!尤其在他死後,妹妹把那長年掩飾他腐朽的面具拿下時,我們不得不痛撤心扉。那臭爛扭曲生蛐的臉啊~他的話語悠悠地迴盪著:「請記住我曾經的美麗!」曾經的美麗如同十字軍曾有過的壯麗夢想—和平、屬於天堂的國度,都在人性邪惡的攻擊下破敗了。導演在此似乎想暗示,Baldwin IV或許很醜,但他卻有最美、最高尚的靈魂。 美,究竟禁不禁得起人世拖磨,我想答案很清楚。那個時代需要的英雄,或許真的不用很美。我反而傾心於尋找一個沈默的Crowe,稱不上漂亮,但卻人格高尚堅毅。Scott上了癮般愛用憂鬱的藍灰...